
赶 年 集
——藏在童年里的家乡年味
□陈金梅(平原)
小时候在老家,一进腊月,年味儿就从村子上空飘起来,更浓更烈地萦绕在大集上。我们村逢四、九赶大集,从腊月二十四开始,这集市便有了新名字——年集。平日里的集市,不过是柴米油盐的寻常买卖,可一到年集,样样东西都沾着年的喜气,连空气里都裹着热闹与期盼。
小时候,年集上最与众不同的,要数那一片热闹非凡的炮仗市。平日里的大集上,绝见不到这般景象:卖炮仗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,连成了长长的街市。商家为了显示自家货品好,总会点上几只自家卖的“两响”——也叫二踢脚,或是放一挂长鞭,各家还都争着燃放。清脆的鞭炮声、沉闷的二踢脚声响此起彼伏,震得人心里暖洋洋的。这声响不是喧闹,是过年的信号,是年集独有的热闹,更是老家最直白的年味儿。
糖果、瓜子、花生,更是年集上的主角。这些如今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最平常的待客小食,那时候却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买。老话说“过年糖果瓜子不能少”,平日里不舍得吃,或是可吃可不吃,可到了年根儿,家里必须满满当当备上。大年初一,乡亲邻里来拜年,给孩子抓一把糖;家里来客,摆上一盘瓜子花生,说说笑笑间,年的礼数与温情,就都藏在这小小的吃食里了。
年画也是年集上少不了的风景。传统的胖娃娃抱鲤鱼,喜庆吉祥;时髦的明星年画,新鲜亮眼。多数年画底下还印着新年日历,贴在墙上,既能装点屋子,又能翻看日子,一举两得。我很小的时候,年集上没有现成的对联卖,村民们都是买了红纸,请村里的文化人帮忙书写。随着改革开放,农村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年集上也有了现成的对联、红灯笼等物件。红底黑字的对联、福字,还有各式新年挂饰,挨挨挤挤,满眼都是喜庆的中国红。平日里看到这些或许觉得张扬,可在年集上,这抹红最暖人心,看着就觉得日子红火、有盼头。
年集上的年货,样样都藏着讲究。卖鱼、卖肉、卖鸡的摊位前总是挤满了人。买鱼图个“连年有余”,买鸡盼个“吉祥如意”,鸡鸭鱼肉往篮子里一装,年才算过得“全乎”——人要团圆,年货也要齐全。卖新衣的摊位前更是人头攒动,过年穿新衣是老传统,一身新衣服,就藏着一整年的新气象。卖调料的摊位前也不冷清,花椒、大料样样齐全,炖肉炖菜的香味,仿佛已经从年集飘回了各家的灶台。那时候没有蔬菜大棚,冬天除了白菜、萝卜,其他新鲜蔬菜很少见。而年集上,平日里少见的蒜苔、冷库里储存的芫荽、新挖的藕,还有南方运来的桔子、香蕉等,一应俱全。大家平日里精打细算,可到了年集,为了过个团圆年,几分几角的小钱,也都不再计较。
我们村腊月二十九的年集,是年前最后一个集,我们叫它“花子街集”。小时候,这集上最惹孩子欢喜的,是那些用纸和绸布扎成的小花,红红绿绿的,插在头上,又俏又美,那是童年最朴素的欢喜。因为是最后一次置办年货,人们买得更痛快、更干脆。母亲总要来回跑上好几趟,生怕漏掉一样东西。小孩子最爱扎在炮仗市、糖果摊、水果摊前,挪不动脚步;大人们忙着挑衣服、买肉买菜;男人们则会在酒摊、烟摊前停下脚步,为自己也备上一份过年的舒心。
年集不只是一个买卖东西的地方,它更是老家年味儿的汇聚地,是人情与乡情的集合场。集市上的人,脸上都带着笑,说话和气,不再斤斤计较。大家你来我往,挑挑选选,都是在为新年做准备。一声声吆喝、一阵阵鞭炮声、一句句寒暄问候,凑成了最热闹、最祥和的年景。
小时候,我爱跟着父亲赶年集。除了本村的大集,我还跟着父亲去周围村庄赶年集:张华集、祖庄集、田法集……最远的,还赶过恩城大集。我喜欢看年集上的热闹景象,也喜欢父亲给我买的一小兜花生、几把花糖,更让我欣喜的是,他还会给我买几朵小花。直到现在,我依然喜欢年集上的那份热闹,那份满眼满心的幸福感。
那些年赶过的年集,装着年货,装着喜庆,更装着老家的习俗与念想。炮仗的声响、年货的香气、满眼的中国红、亲人忙碌的身影,共同构成了我记忆里最浓的年味儿。如今想来,赶年集赶的不只是年货,更是一份团圆的期盼,一份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还有一份刻在骨子里、挥之不去的家乡情。
德州日报新媒体出品
编辑|李玉友
审核 | 冯光华 终审 | 尹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