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｜康永森：人间烟火处 年味正浓时

人间烟火处

年味正浓时

□康永森

一进腊月，过年就成了每个人的生活节奏。平日里慢悠悠的日子，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促得紧张起来。打扫卫生、采购年货、擦窗洗衣、张贴春联、走亲访友、祭祖拜宗，每件事都带着诚意与认真。仿佛一年的奔波，都要在这几天的忙碌里，归位、补全。

咱中国人过年，从来不是简单的休息与欢聚，而是一场全民参与的隆重仪式。清扫房屋，不是只为整洁，而是要扫去一整年的尘埃与晦气；忙着蒸、炒、煎、炸，不只为了吃饱，而是要让烟火气裹住家人的和睦；贴春联、挂灯笼，不只为了好看，是用耀眼的红色，挡住寒凉，迎进祥瑞。所有的忙，都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心愿：把旧年的不顺清理干净，把新年的好运气请进家门。

这些代代相传的习俗，早已形成一种集体记忆，深植在我们的血脉里，不用提醒，便会如期苏醒。老人们说，老理儿不能丢，丢了，年就不像年了。其实我们守住的，哪里只是规矩，更是一代又一代人，把对生活的敬畏与期盼，缝进了烟火日常。于是，祭祖要恭敬，守岁要虔诚，拜年要周全，团圆要完整，一切看似繁琐的传统，都在不自觉中被自然延续。

比这些忙碌行为更讲究的，是藏在行为之中的语言禁忌。过年不能说“破”，不能说“完”，不能说“没”，不能说“死”，不能说一切带凶煞之气的字眼。碗碟轻拿轻放，若不慎摔碎，也要笑着说“岁岁平安”；饺子煮破了，不说破，说“挣了”；话到嘴边先绕三圈，只拣吉祥、顺遂、平安的话来说。不理解的人或许觉得拘谨甚至俗套，可是，经过了生活磨练的人都懂，这不是迷信，而是自身素养的修炼，是一种温柔的自我约束。夫妻、家人之间，有什么纷争，这个时候也不能再有争吵；老板不论是发财还是亏损，这个时候也不要再斥责属下，把教训丢进旧年，把希望和鼓励送给员工。一字一句，皆是心意；一言一语，全为祈福。

从忙碌的仪式，到不自觉的传统，再到小心翼翼的语言禁忌，归根到底，都是中国人祈福与辟邪的心灵驱动。我们怕灾祸，更盼平安；惧离散，更重团圆；忧困顿，更望兴旺。所谓“辟邪”，不过是对苦难的规避；所谓“祈福”，不过是对美好的执着。在一年中最郑重、最柔软的这个节日里，我们把所有对生活的热爱、对家人的牵挂、对未来的期许，全都化作看得见的行动、听得见的吉语、守得住的习惯。

人间烟火，最抚凡人心；年俗繁复，最安世人魂。我们忙忙碌碌，我们循规守旧，我们谨言慎行，不过是想在岁月更迭的节点上，给自己一份笃定，给家人一份庇护，给来年一份祈盼。过年既忙又累，有人会情不自禁发问：图个什么？你把一场累，掰成三百六十个日子里的生活琐碎，这场累，便是给岁月的一个交代；再把散在四方的牵挂聚成一桌饭，把一年的酸甜苦辣，都煮进新年的第一锅饺子里，而这一刻的团聚，便是对整年劳累最好的奖赏。过年，原来我们图的是家人团圆，岁岁无忧；图的是新的一年，有新福、有新光。

作者简介：康永森，多年从事文化、宣传工作，历任公社（乡镇）党委书记、副县长等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