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|方士彬:郊野寻春

©原创   2026-02-27 04:18  



郊 野 寻 春

方士彬

久居冬日的城市,看惯了灰蒙蒙的天、光秃秃的枝,时日一长,心底便悄然生出一缕念想:去郊外,寻一寻春色。这念想起初像冬夜里微弱的火苗,在心底轻轻摇曳,不声不响,却执拗地不肯熄灭,慢慢顺着思绪蔓延,终燃成不可按捺的热望。我日日幻想着郊野的光景,是减河水面初融的粼粼波光,是田埂上草芽拱出的一抹新绿。于是,在一个朝阳初升的清晨,我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郊外,奔赴一场与春天的迟来约会。微风拂过脸颊,春的气息已悄然漫开,轻轻牵着我的脚步,去探寻那破土而出的生机。

沿着减河湿地漫步,脚下的枯草还凝着冬日的沉褐,却已有细密的绿芽从根须间悄悄探出头来,怯生生的,宛若撒在褐土上的碎翡翠,星星点点,晕染在田垄间。风比城里软得多,裹着阳光落在身上,暖得人不由自主想张开臂膀,接住这漫溢的温柔。风里酝酿着新翻泥土的清润气息,混着堤岸阳坡已开的迎春花的淡香,以及减河水汽的微凉,一路往鼻尖里钻,清冽又缱绻。远处水波轻拍岸堤,叮咚作响,像藏在水畔的银铃,一声声挠着人的心尖。我蹲下身,指尖触到田埂边的荠菜,叶片凉丝丝的,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。不远处杨柳枝头,鹅黄浅绿漫上枝丫,清灵得能掐出水儿。正如杜甫诗云:“迟日江山丽,春风花草香。”鲁西北的春,总藏在泥土与流水的细语里,不张扬,却动人,只待俯身,便撞个满怀。

往前走,竟撞见一片初生的蒲公英,在湿地的浅滩处挨挨挤挤地铺展。嫩绿的叶片贴着地面,叶脉凝着新鲜的汁水,风一吹便轻轻晃动,像羞赧又娇憨的孩童。我放轻脚步,生怕惊扰了这片鲜活的生灵,它们刚一苏醒,便攒着气力,蓄势待风,播撒新绿。几只麻雀落在柳丝矮枝上,叽叽喳喳啄着新抽的芽尖,羽翼掠过处,漫开草木清芬与河水的润气。河边芦苇刚冒出头,莹白笋尖顶着褐壳向上生长;柳丝垂落,如软发般拂过水面,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。春天从来都不是孤景,是草木、飞鸟、流水相依相偎,织就一片温柔的暖意,将心底久积的褶皱轻轻熨平。

不知不觉间,日头已爬到半空,暖融融地洒在水面上,碎作一河金色鳞片。阳光穿过堤岸稀疏的枝丫,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,落在枯草与新芽上,明暗交错,温柔得让人踏实。我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,目之所及,新绿初染,天青云淡;耳之所闻,是流水轻响与鸟雀啼鸣;鼻之所触,是草木的淡香与水汽的清润。风拂过肩头,褪去冬日干寒,裹着淡淡温煦,让人生出几分慵懒的惬意——只想静坐着,听风看水,守着眼前的安然。丰子恺曾说:“春是多么可爱的名词!自古以来的人都赞美它,希望它长在人间。”此刻方知,春天从不是遥不可及的盛景,而是使人慢下来的安暖,只要停下脚步,便能接住它递来的邀约,读懂生活本真的美好。

起身往回走时,才发觉来时的路已变了模样。先前枯黄的草地,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绿意,藏在枯草间的新芽,被暖光镀上一层柔光,愈发清灵。风里的香气愈发醇厚,迎春花的淡香混着不知名小花的清甜,与泥土、河水的气息相融,成为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春日味道。走到路口回头望,阳光把减河、矮树、蒲公英与田垄都染成暖橙色,连风都慢了下来,裹着温煦漫在空气里。寻春,不是为了要数清多少芽尖花瓣,而是让春的气息沁入心底,洗去冬日沉郁,种下清宁与生趣,往后想起,会记得这风与暖阳,记得生活本应有的样子。

踏寻春色,并非抵达终点,而是循着春的脚步,将自然的清润与活力,将生活的诗意与从容,悄悄收藏心间。春天一直都在,生活的美好也一直都在,只要愿意走向自然、走出尘扰。这,便是最好的收获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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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|李玉友

审核|冯光华   终审|尹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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