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｜王玉洁：褶皱里的微光

褶皱里的微光

□王玉洁

俗话说，小暑大暑，上蒸下煮。热浪一日胜过一日，高温橙色预警频频发出。下午近6点，热浪依然在坚守岗位。我想开车也许会好些，于是便开车沿中山街向南行驶。双向六车道的大街上，行人、车辆屈指可数，右侧高楼、绿树成荫，投下的浓荫覆盖了三个车道，行驶在绿荫下，虽一股股热气迎面相吻，但烦躁的心平静了许多。

行至文福苑小区，忽有凉风侵袭，顿感舒畅，向南一望，不禁一惊，右侧一团一团的人群聚集于绿荫下，享受着纯自然的凉爽，或聊天，或打牌，惬意而愉悦。我沿着中间车道缓慢向前，一口一口吮吸着这丝丝清凉。前方不远处，一座由白色泡沫、油桶组成的“小山”挡住了我的视线，它不仅占据了中间车道，而且对两侧车道也有侵犯，我一瞬间便追上了“小山”，想左超，不成；想右超，更不行。刚才那丝丝的清凉与平静，又一下给埋没，只能跟随其后。

忽然一阵浑厚、嘹亮的歌声“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……”传来，冲刷着我烦躁的小心脏。我双目瞪大环视，寻找歌声的发源地，从纳凉人的表情、目光看，歌声来自“小山”处，我心中一乐，歌声虽大多不在调上，但驱走了我内心的不快。

我又仔细观赏眼前的“小山”，还别有一番情调，泡沫、油桶都用红绳穿起，它竟然超出三轮车容积的好几倍，我简直想象不出什么样的艺术家才能雕刻出这黄、红、白、绿的五彩小山啊！

那歌声像风一样带着清凉飘来，我欣赏着眼前的美景，聆听着悠扬的歌声，那歌声夹带的愉悦、感激、阳光、满足，替换了我的烦躁、灼热与不安，我以时速不足15公里的车速，跟随着歌声前行。到了南外环，它右拐，我才得以看清这“歌唱家”的半边脸——是一个中年大叔，黑黝黝的脸上有几道褶皱，脖子上搭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，上身穿一短袖，下身穿一件说黑不黑的短裤，脚蹬一拖鞋。

在小暑这个季节里，我觅得一份清凉，感受到最蓬勃的生命。我靠边停车欣赏着，思索着，感受着此情此景，不禁又让我想起了老家的一个小叔——他父母早亡，是个孤儿，之所以喊他小叔，除了辈分，主要因为他长得小巧玲珑，不到1.6米的个子，不足百斤的体重，年逾六旬，一直未娶。他勤劳能干，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利利索索。他还做着压面条卖的生意，一个人既进货又出货，既当老板又当工人，既当会计又当保管。他家院子里种的茄子、辣椒、西红柿等蔬菜吃不了都可以拿到集市上卖钱，墙头上老了的丝瓜瓤也能变钱，每天起早贪黑，赶集上店，一个人忙里忙外的，生活过得有滋有味。村里有人调侃说：“有政府给你养老，还干个啥？”他只是龇牙一笑，依然每天忙忙碌碌，即使冬天北风呼呼地刮着，他跺着脚，不断搓着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，也是十集九赶，每集必到。

生活本就是属于自己的一场盛宴，认清真相后，依然热爱它，纵使在生存的泥泞中上下求索，困顿难熬，仍然砥砺前行，践行着生命的尊严与容光。真正的勇士不是战胜命运，而是在被命运碾压、邂逅后，仍然让卑微的灵魂发出倔强的光。

百态人生中，一年有一年的风景，一岁有一岁的味道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法理，让花成花，让树成树，坚定地走下去，才不负自己、不枉此生。生活中修行，岁月里成长。太阳下山，还有月亮，月亮落下，还有朝阳，即使身处黑暗，抬头亦可见满天星光。

敬畏生命，致敬生活，致敬生活褶皱里的微光。